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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<br />经典微小说《爹》 <br />1 <br /> <br />娘走的那天，雪大如席。 <br /> <br />村外，狭窄崎岖的羊肠山道，刷得白茫茫，没有一个人。 <br /> <br />除了娘和我。 <br /> <br />娘的胳膊上挽个包袱，塞着几件旧衣服，一边哭一边走。我跟在后边，也一边哭一边走。 <br /> <br />不知走了多久，娘停下来，摸着我的头说：“娃，好好念书，长大后有出息点。别像你爹，除了喝酒，就会打女人。” <br /> <br />话没说完，泪水就淹没了我的腮帮子。 <br /> <br />我咬着有些冻僵的嘴唇，点点头，记住了娘的话。没一会，娘的背影，也刷得白茫茫，模糊不清了。 <br /> <br />娘走后，家里只剩下爹和我。 <br /> <br />准确来说，只有恨。 <br /> <br />2 <br /> <br />爹还是喝酒，喝完酒就去山上鼓捣苹果树，鼓捣完苹果树就去地里整庄稼，整完庄稼再回家喂牛劈柴。总之，娘走了后，什么脏活累活，都是他一个人干。 <br /> <br />我一点都不心疼他，相反，甚至觉得活该，谁让他打走了娘，让我七岁成了沒娘的孩子。 <br /> <br />娘走的前夜，他打在娘脸上的那记响亮的耳光，我真想给他还回去。 <br /> <br />有时候，我会故意惹他生气，想让他狠狠打我一顿，那样我就可以去找娘告状，以后跟着娘，哪怕喊另一个人爹。 <br /> <br />爹让我往东，我偏往西，让我撵鸡，我偏打狗。 <br /> <br />我把时间都用在了学习上，从小学升初中，从初中升高中，很顺利，能看得出爹心里也高兴，但父子之间还是很少说话。我好好念书，绝不是为了让他感到骄傲，而是记住了娘的话。 <br /> <br />县中念书那会，我住校，平均一个月回家一次，为了尽量避免，那个看一眼就心烦的家，有时我也会去娘那里。 <br /> <br />3 <br /> <br />自打娘走后，姥姥姥爷又给娘找了人家，还给我生了个可爱的妹妹。 <br /> <br />有一次，一连两个月，我都没回过家。 <br /> <br />那天，爹竟然找到了学校。 <br /> <br />见到我的那刻，他嘴唇抖得厉害，想说什么，但又像咽吐沫般咽了回去。 <br /> <br />那深陷的眼眶，似乎有些湿润。 <br /> <br />我没说话。 <br /> <br />倒是他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，一路跟我到了宿舍，从肩上卸下一个花布包袱，那包袱上还坏了个小洞，一扣一扣解开。 <br /> <br />从里面掏出一把煮熟的鸡蛋，接着又掏出几个苹果，一叠煎饼…… <br /> <br />最后掏出一袋烧鸡。 <br /> <br />几个同宿舍的伙伴，有些目瞪口呆。 <br /> <br />这也正常，城里长大的孩子，没见过这么土的人和这么土的货。 <br /> <br />破旧的深色裤子，屁股上还打着块补丁，一双粗糙的手，像树皮般退去光泽。显然，与给他们递牛奶的那些柔软的手，没法相提并论。 <br /> <br />走的时候，爹又从腰间，取下一个旧得发黄的钱夹子，从里面掏出一叠钱，一张一张的数着，却没有一张大的。 <br /> <br />几个同宿舍的伙伴，更是张大了嘴。 <br /> <br />这也正常，他们都习惯从爸妈手里拿整张的钱，一张就足够爹手里的一叠，我一个月的生活费。他们哪里会知道，这是爹从地里，一滴滴汗水换来的钱。 <br /> <br />看着爹，我不知该说什么。 <br /> <br />我把爹送到校门外，当他骑着那辆大金鹿自行车，慢吞吞消失在拱桥上的时候，我第一次觉得那样子，像彩虹那样美。 <br /> <br />转身瞬间，不争气的眼泪，簌簌而下。 <br /> <br />竟是为曾经恨过的人。 <br /> <br />后来考上了大学，毕业后又参加了工作。 <br /> <br />娘对我说：“其实你爹这人不坏，就是脾气臭，不让人说一个不字，喝了酒更起劲。那时我性子也倔。” <br /> <br />说着，娘叹了口气，“说到底，人这辈子就是命，你爹属火，我属木，火烧木，噼里啪啦，性格不合。” <br /> <br />我咬着有些颤抖的嘴唇，点点头，记住了娘的话。 <br /> <br />再后来，在老家结婚那天，不大的小山村，炸了锅，所有的人都送来了祝福。 <br /> <br />我知道有个人比我还幸福。 <br /> <br />当婚礼进行到一半时，我接过主婚人手里的麦克风，把筷子兄弟的那首歌，当着父老乡亲的面，缓缓开口： <br /> <br />“总是向你索取 <br />却不曾说谢谢你 <br />直到长大以后 <br />才懂得你不容易 <br />…… <br />谢谢你做的一切 <br />双手撑起我们的家 <br />总是竭尽所有 <br />把最好的给我 <br />…… <br />时光时光慢些吧 <br />不要再让你变老了 <br /> <br />5 <br /> <br />